主题:【整理】凛冬待春 -- 神仙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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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借驴兄宝地,谈谈防疫政策转向

双十一那一天,二十条出台,我心里一沉,感觉不好。马上下单,买药品,制氧机,血氧仪,空气消毒机等各种防疫物资。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疫情防控一泻千里。虽然之前已经有预期,但是目睹这个这个过程中的种种混乱和不堪,从失望、迷茫到困惑,在各种社交媒体和平台上搜集各种信息,包括看河里各位大佬的分析,综合各个信源,做一点个人的分析。本人一介布衣,并非消息灵通人士,也不认识高层,所以不涉及权谋和宫斗,仅仅是一些技术层面的分析吧。

1. 首先必须承认的一点,就是国家的防疫政策,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病毒的演化,以及国际上疫情变化的形式,动态变化的。一开始从2020年的绝对清零,到2021年的动态清零。这里面的一个底层逻辑是国际流行的主要病毒从原始毒株进化为德尔塔毒株,除了毒性增强,流行性也增强(表现为R0值的增加),那么防疫政策就相应的变化为允许少量输入病例的存在,容忍少数地方形成小规模传播,但是严守不发生规模性疫情的底线,因此从全国的角度看,动态清零。可以说,从2020年初武汉疫情爆发,一直到2022年十一作用,整体上看这个政策是成功的。虽然这个过程中有一些撑死爆发了小规模疫情,但是整体上没有出现类似武汉的大规模封城的情况。这离不开医护人员的忘我付出,各级政府特别是基层工作者的不懈努力,以及全国人民的配合,这里必须向所有人致敬!这段时间,好不夸张的说,全国人民一起创造了一个人类历史上的奇迹,绝对是可歌可泣的!

2. 动态清零,底层逻辑是用空间换时间,争取拖到病毒毒性完全减弱到和流感差不多,甚至像SARS一样完全消失;或者拖到有效的广谱疫苗或者特效药研发成功铺开上市。封控和清零是手段,不是目的。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一直有根据情况放开的打算。一开始是寄希望于疫苗,所以2021年一直在推疫苗,希望通过疫苗接种,建立有效的免疫屏障,为全面放开打好基础。但是,随着奥密克戎出现,病毒免疫逃离和传播性大大增强,宣告了疫苗路线的失败。也正是这样,很多原来还坚持抗疫的国家和地区,绝望的放弃了抵抗,包括日本以及我国的香港和台湾地区。

3. 2021年末,2022年初,奥密克戎毒株传入我国,给动态清零带来了极大的困难,首战天津,过关。但是随后西安、长春和上海陆续破防,大中型城市的大规模封控由此开始。现在有很多声音说其实上海开始就应该放开,这显然不现实。上海疫情期间,香港、台湾和日本均奥密克戎疫情大暴发,种种惨象,必然使中央投鼠忌器,最终艰难选择上海封城,继续清零。

4. 大家都可以感觉到,从今年10月底开始,明显有动态清零难以为继的感觉,防疫的这根弦越绷越紧,形式岌岌可危。从经济角度看,实际上整个国际上经济处于下行周期,即使没有疫情,经济也景气不再,而疫情则雪上加霜。之前三驾马车,得益于国外受疫情冲击,外贸一枝独秀,支撑大局。但是随着国外从疫情中回复(更准确的说是对疫情的麻木),以及美联储加息以及俄乌战争影响,国外购买力大不如前,外贸这唯一的支撑摇摇欲坠,十月份开始外贸数据已经很难看了。至于内需,一直萎靡不振,而由于疫情封控,跨省物流出现了困难。我关注B站上一些卡车司机分享日常生活的视频,明显感觉到跨省物流出现了问题,这对供应链和内循环的建立都有很大的影响。包括这期间还爆出了农产品运不出去,在产地烂在地里面的新闻。十月份和十一月份社消数据也极为难看。另一方面,动态清零是群防群控,本质上属于群众运动的一种,这就要求基层和群众的双相配合。但是基层已经是师老兵疲,从我身边跟在基层工作的朋友交流,还有河里很多河友也提到了类似的问题。不仅如此,群众的配合度大为降低。国外已经完全放开,在高度信心碎片化的社会,这种由对回复正常生活的渴望带来的心理的冲击是极大的。而且很多群众确实面临着生活不便的问题。而且确实存在的伴生着动态清零的种种乱象,包括利用保供敛财(本人所在城市也经历过大规模封城,在这一过程中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核酸检测混乱(但是我个人不认同核酸经济的说法,这个产业规模和利润都非常有限,远远达不到绑架国家政策的程度)等等,都极大的动摇了动态清零的基础。

5. 在这种情况下,出台了二十条。我认为,在今年上半年,实际上中央对不同的防疫路线确实是进行了试点。这里面有上海的路线,其实新疆那边也可以理解为一种默许和试探。但是结果都不理想。不管怎么样,前期试点经验和教训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二十条。二十条的本质,是重新组织防线,允许一定程度的疫情流行,给经济适度松绑,在疫情防控和经济社会发展之间建立新的平衡。我不认为二十条是权宜之计。二十条的推出是认真的,因为大会之后,新一届政治局常委会第一次会议就是讨论出台二十条,足见对此的重视。不仅如此,二十条的配套方案很细致,执行性比较强,可以看出中央层面是想认真执行的。不仅如此,各方面的信息都显示,国内在加速疫苗和单抗药物的研发。例如神州多价疫苗据说对奥密克戎变体预防效果很好,曹云龙团队在预测奥密克戎突变点位基础上,有针对性的研发单抗。这些疫苗和药物都已进入最后冲刺和临床试验阶段,而且产能也在准备中。而最终的时间节点,都指向明年的三四月份。这部分具体的内容,可参看知乎大V冷哲的文章“行百里者半九十”。基于上述分析,我推测,中央的意图,是通过二十条,重新构筑防线,再最后抵抗一波,争取一下时间,在明年春暖花开之际放开。春暖花开之际放开,对医疗的冲击也不会像冬季放开那样大。之前外媒也一直预测2023年中会放开入境政策。

6. 那么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种一泻千里的结果呢?我认为有以下几个原因:

1) 从放开后病毒海啸般的流行传播看,奥密克戎的传播性确实惊人。由此反推,只有层层加码,采取极为严格的防控措施,才能勉强压制住规模性疫情。二十条也许初衷是好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所谓精准防控,怕是只能一厢情愿;

2) 由于二十条防不住,跑冒滴漏越来越多。社会面病例增多,核酸检测混管阳性越来越多,需要单管的数量也急剧增加,追阳效率下降;流调也越来越困难,而且随着病例增多,集中隔离点必然不够,条件也不会很好,就造成很多群众不愿意去隔离点,或者想去隔离点但是没床位。后期北京和重庆都出现了阳性病例转运困难,印证了这一点。而一旦阳性病例居家,国内都是高层住宅,让人口密度大,楼上楼下气溶胶传播,进一步造成疫情扩散。由此恶性循环,地方政府和基层疲于奔命,但是所有的工作都赶不上病毒传播的速递;而群众的不满情绪则被进一步的放大,越来越不满意被封控,出现了闯卡等群体事件。这表明群防群控的社会防线事实上已经失守了;

3) 就各地而言,在二十大之前,中央的基调一直是动态清零。那么地方为了不在大会前出问题,选择了以封代瞒,隐瞒病例。在二十条之前,已经形成了部分地区的社会面广泛传播。这个从完全放开后各地疫情情况可以略见一二。初始社会面病例越少,相当于“火种”越少,则疫情进展速度越慢。由此反推,河北、甘肃、河南等地,之前社会面已经有比较广泛的传播了。而二十条之后,这些地方索性一放到底,而有些省市领会不到位,以为要彻底放开,频频抢跑,导致新的防线还未筑成,阵脚已乱。

7. 至于北京为什么会最先收到冲击,其实并不复杂。北京之前一直靠弹窗,采用的是“御敌于千里之外”的防疫策略。整体上没有经受过大范围疫情的冲击。而且北京的“能人”多,不仅仅是官员,还有文化、艺术、法律和金融精英等,还有很多演艺圈人士以及网络大V,不服管还嗓门大。之前群嘲上海之时,我很朋友调侃,若北京发生疫情,情况未必会比上海好,甚至封控的难度要大于上海,结果不幸言中。各种不服,各种请愿,各种要“文”,使得疫情防控无以为继。大会前后各代表团入京,弹窗拦不住这些人,所以带病入京难以避免。“里应外合”,导致北京极为被动。更要命的是,首善之区,全国的眼睛都在盯着北京。如果北京顶不住,大规模封城,那么各地必然视二十条如废纸,继续层层加码。如此压力之下,北京只能勉力维持,直至最后崩盘。不管是蔡书记,还是“科班出身”的尹博士,都无力回天,因为人力有穷尽,形势比人强。关于为什么一刀切急速转向,可以看一下知乎罗一觉的关于“如何看待国家现在放开疫情管控”的文章。

8. 至于说有没有政治斗争内幕,有没有境外势力参与,我没有啥内幕消息,不敢乱说。但是二十大与人代会之间间隔过长,过渡期内旧人不愿背锅,新人有劲使不上,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影响。而一段时间国内自媒体,特别是抖音等下沉平台,集火攻击核酸、方舱和基层医护等,造成防疫的极大被动,恐怕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多少有所体会。

说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面对现实。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只是开始的结束。不管怎么样,疫情1.0时代,或者说抗疫时代结束了,疫情时代刚刚开始。团结一致向前看吧。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

个人的一点拙见,抛砖引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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