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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怕富不怕穷 -- 编号87405
家园博客 审判(3)

我今天买了好几本书,其中有《周恩来答问录》,学学怎么搞外交。

前面提到我女儿最近在学校排练,其实这次演出是慰问解放军。我说:“这事很光荣啊,十四亿中国人没几个人能轮到这种机会,怎么你们学校也不发个证书什么的呢?”

女儿告诉我,她有同学跟团长提过这件事,但是团长的回答是“没有,不知道。”我就动员我女儿也去打听打听,她觉得我“有病”。我就把《触龙说赵太后》搬出来跟她讲:“你看啊,这个触龙去之前,赵太后就已经宣布了,谁他妈再敢跟她提让太子去当人质的事,她就喷死谁。触龙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顾虑呢?可是人家去了没有呢?有没有办成事呢?”

所以这本书,我是打算我们父女俩一块来学习的,学学怎么说话。此“会说话”,跟彼“会说话”,云泥之别。那个彼“会说话”,就是奉承,就是夸夸,就是糟粕。可是此“会说话”咱也不会啊,咋办呢?跟高手学习。周恩来是不是可以称得上名师?那是一定的啊。

我一直认为,我们学《论语》犯了两个错误,一个是没有跟《左传》一块读,这样,难免就会“踩空”,变成空洞的大道理;另一个,没有当成问答集来读,一问一答,才是人与人的交流,人与人交流是要解决问题,不是打发时间。

比如,关于何为大丈夫,要既看问,亦看答,才有“味道”:

景春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孟子曰:”是焉得为大丈夫乎?子未学礼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搁今天,用现代的时髦话来说,景春跟孟子论的是价值观,或者说,讲的是人生的意义。

景春说,啥叫牛逼人?那就是人上人。这个人上人怎么就牛逼了呢?人上人不搞事,其它人才太平,人上人要是搞事呢,其它人就活不自在了。所以牛逼。

瞧,是不是2000多年过去了,还这样?

孟子怎么应答呢?先大笑三声,哈哈哈,你的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样的人上人,还能叫牛逼?也不害臊啊。

“大笑三声”是我加的,孟子可不一定如此,咱也猜不到他是啥表情。不论如何,先“就地正法”。

那么,孟子为什么上来就“拍死”景春呢?

我们来看一个对照,这是《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

穆叔未对。

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

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范宣子,在其时,是晋国的大牛逼,诸侯来拜会时,都给范宣子送大礼。所以范宣子,特别的骄傲,跟穆叔狂吹:“我祖上那叫一个光辉啊,夏、商、周,都是很阔的。

我爸、我爷、我太爷、我爷爷的爷爷,都是买两碗豆汁,喝一碗,倒一碗。所以呢?我请教请教穆叔,咱这个,能不能叫‘不朽’。”

穆叔怎么说?跟孟子一样,上来就给“拍死”:恐怕您这个,不能叫“不朽”。

前不久,有个北京大爷,据说在郊区弄了一特豪华的院子,里面摆满了“好东西”,古今中外。他也范宣子、景春似的,见人就海吹:瞧见没?本大爷,那是全须全尾的正宗土产北京大爷。北京大爷那可比北京大妈有范多了,北京大妈天天跟人讲“我正黄旗”,要不就是坐公交车踏板上不起身,咱北京大爷能是那素质吗?

是不是一个样?可以说,完全一样,只是数量上有些许距离。

这位北京大爷,要是撞上了我,我也跟孟子、穆叔学习:对不起了,您这个,不能叫有素质。这叫低级趣味。

所以我以为,啥叫会说话?会说话,就是如果对方极其反动,反动到指鹿为马,你不能有任何犹豫,上来一砖头,直接给干到地上趴下。

秦朝为什么会灭亡?讲真,所谓“暴政”估计不是主因,真正的主因就是赵高指鹿为马,愣是没有人敢站出来“拍死”他。士大夫都死哪去了呢?但凡还有一个活着,轮得着陈胜、吴广吗?

好几个月前,我看了两段视频,是欧盟的某个议员,爱尔兰人,直接“喷”欧盟某些官员,大意就是你们这些个“赵高”,还打算一直这么搞下去吗?看老子能不能“喷死你”。所以欧盟,有机会。

会说话,就是上来就往死里拍。这得有勇气,更需要智慧。

我女儿这段时间排练时,学校因人数不足,请了一些已经毕业的学生回来帮忙。其中有一个,一来就颐指气使,见我女儿就嚷嚷:“姑奶奶在这当首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呐。”我女儿立马就给予“镇压”:“你当首席,为乐团奉献过什么呢?据我所知,你一天到晚就是只顾自己威风,以为是自己在独奏。本姑娘那就不一样了,这也是我干的,那也是我干的,岂是尔辈可以相提并论的?”我听了之后,大为赞赏,“牛逼啊,我的儿。”

我女儿说得在理不在理呢?相当在理。有的人,没有相关的经验,以为能在乐团呆得住,需要的是才华,这种才华指的是个人能力出众。这是大错误。

为什么这么讲呢?乐团在搞集体活动,需要的大部分人才并不是那种“鹤立鸡群”似的,而是能“众乐乐”型的。就技术 层面 而言,要的不是你会炫什么技巧,而是你能把握 好节奏,能准确的找到节点,如此,队伍才不会“乱”。声部老师也十分同意我女儿的观点,不点名的批评了那位“学姐”。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句,如今某些家长、老师,看中的就是孩子学生“独特”、“超凡”,这叫什么呢?这就叫精英主义。

精英主义在中国没有市场,在全人类,也没有市场,是自绝于人类的死路。晋国的范氏,最后不就给人杀了个精光吗?

所以我为什么老讲,真正的好老师,他的教学目标,一定是让大部分学生“躺80”呢?就是这个道理了。

不论在哪个国家,在哪个时代,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这是基本道理,是个不证自明,无以辩驳的死理、铁理。连这个理都不讲,那就不能称之为人。

可是,试问一下,神州大地,如今还有多少算人的老师呢?恐怕不多了吧。所以呢?所以必定会被暴击,会遭天谴。

前几年前我就说过,好好讲道理,就是不肯听,以为别人没办法。人在做,天在看。走着瞧,看究竟治不治得了这帮枉为人的家伙。

以上,就是我搞的“审判”,审判的是景春、范式、正宗土产北京大爷,这些个精英主义份子。

通宝推:mezhan,笑不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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