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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史记孔子世家》中几个小故事 -- 燕人
家园博客 【原创】为啥说孔子是伪君子

史迁作为儒家门徒,对于孔子是拔高的。《孔子世家》里对孔子吹捧得利害。例如这段:

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有喜色。门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其以贵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粥羔豚者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

这里是说孔丘五十六岁当了代理宰相就沾沾自喜。门人的劝谏也听不进去了。刚掌权就杀了少正卯。到这里还算叙述史实。后面马上接着说“当政三个月,贩卖猪羊的商人不敢哄抬价钱;男女都分开道路行走;走路的人不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四方的客人来到鲁国的,不必向官吏送礼求情,都能给予接待照顾,使他们满意而归。”

这就相当于蒋委员长搞的“新生活运动”。好吧,“新生活运动”也罢。但孔子是颁布了什么政策,如何执行,才能做到这些结果的?史迁没写。很显然,光是当了宰相自我膨胀,另外杀了政敌少正卯是做不到平抑物价、训练男女、提高治安、禁止贪污受贿、以及招徕客商这么多效果的。更不可能只三个月就搞出这么多效果。史迁这里和他在其他《史记》篇章中一样,用了报告文学的比兴手法,夸大了孔子的本领。

尽管史迁不住得往孔子脸上贴金,但还是掩盖不住孔子的伪君子特质的。例如你说的这段:

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

首先,并没有什么“阳虎用“子”称呼孔丘,体面还是有的。” 这里的“子”不是尊称,就是“你”的意思。孔子当时“贫且贱”,连季氏家臣都不算,被阳虎呵斥岂不是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孔子在这件事上充分反映了他的伪君子和好攀附权贵的性格。

孔子当时还在为母亲服丧期间。按照孔子鼓吹的礼制,服丧三年期间是不能赴宴、娱乐等等的。孔子自己就明确说过: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可见孔子是完全知道在三年之丧期间是不能“为礼、为乐、食旨(通脂,指吃好吃的食物)、食稻,衣锦”的。那么他在完全知道这个规矩的情况下,穿着丧服(但是简化到只系一条麻布腰带)跑去参加人家季氏的宴会算什么?无独有偶,《儒林外史》里也描写不少类似情节。所以儒家的伪君子行为是从祖师爷那里传下来的。

孔子表面上说“君臣父子”。但他前后事奉和追求的却大都是乱臣贼子。当犯上的季氏家臣就不去说了。就说你说的这段: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温无所试,莫能己用,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如用我,其为东周乎!”然亦卒不行。

鲁国当时的政治情况是每一级都在“下克上”。三桓架空鲁君,三桓的家臣则架空三桓(顺便说一句,这和日本后来的幕府时代完全类似。所以日本学儒家还是学到了祖师爷的微末本领的。)孔子听到公山不狃造季氏的反就要跑去投奔。那么他说的“臣臣”难道是放屁吗?而且看他的志向“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这是自比周文王和周武王。这难道是“臣臣”该说的话吗?

再说投奔赵简子这件事。其实孔子开头并没有要投奔赵氏,而是要投奔赵氏的对头中行氏。

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其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我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晋国当时为六大家族把持。个个都是类似鲁国三桓的不臣。赵简子攻打范氏和中行氏。佛肸原来是赵氏的家臣,这个节骨眼上背叛了赵氏转投中行氏。结果号称要实行“君臣父子”的孔子,却要跑去协助叛主的乱臣。他的弟子子路比较耿直,直截了当得问他:“我听老师说过‘:那种本身做了坏事的人,君子是不到他那里去的。’现在佛肸亲自凭据中牟造反,老师还想去那里,这行吗?” 孔子只好狡辩:“我是说过这话。但我不也说过坚硬的东西磨不薄吗?不也说过洁白的东西染不黑吗?我难道是葫芦吗?哪里能只挂在一个地方作装饰品而没有实用价值呢?”

孔子是不是官迷?他开头去投佛肸不成,反身就去投佛肸的对头赵简子。真是节操满满。只不过听到鸣犊、舜​华被赵简子杀了才不敢继续前往。主要问题还在于孔子的对头阳虎投奔了赵简子并得到重用。孔子在鲁国能当上大官恰恰是因为阳虎失败。他从鸣犊、舜​华被杀大概嗅到了不太好的征兆吧。

至于“匪兕匪虎,率彼旷野”这段问答,明显就是颜回的马屁对了孔子的心思。但是,你引用的这段后面其实还有一段:

于是使子贡至楚。楚昭王兴师迎孔子,然后得免。

呵呵,前面不是明明还在夸赞颜回说“说得太好了,姓颜的小伙子!如果你有很多钱,我就宁愿作你的账房先生!”吗?怎么一到实际行动就派子贡去求援了呢?归根到底,孔子自己也明白他嘴上说的那套行不通,反而是子贡的实用主义才是最现实的选择,才能请来救兵。

顺便说一句,所谓楚王要封七百里给孔子是不可信的。春秋时七百里已经是诸侯大国的体量了。即使到了战国,楚怀王听到秦国愿意割让六百里就屁颠屁颠得跑去上当了。到最后张仪告诉他其实只有他自己的封地六里。可见,即使到战国,张仪贵为宰相也不过封地六里罢了。春秋时楚国不过方圆两千里左右,一下子要封方圆七百里给孔子,等于分调三分之一国土,怎么可能?再看当时鲁国和卫国给孔子开的高薪也不过是“粟六万”罢了。这不过是史迁给孔子贴的又一块金罢了。

孔子一生要么事奉乱臣贼子,要么在投奔乱臣贼子的路上,要么投靠自己君主的敌人,为了当官,甚至连他视作“蛮夷”的楚国都愿意去投靠。可是偏偏就是不去辅佐他口中一再赞美的“周礼”的代表周天子。

这不是伪君子又是啥呢?后代儒生心口不一,知而不行,其实都是从祖师爷这里继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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