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第一次戴口罩》 -- 方平

2020-03-22 23:06:23方平
《第一次戴口罩》

本州疫情全美第三,此时已近两千。自全家居家以来,今天是第二次出门拿菜,却是第一次出门戴口罩。

上周末是去小区门口中餐馆拿菜,把口罩揣兜里,总觉着有点难为情,许是在美国呆久了吧,入乡随俗。一个【随】字,是出于自愿,自觉,还是自我强迫?一言难尽。到了中餐馆,老板娘戴着口罩,两眼尽露愁色,空无食客。我心中一凛,虽隔着柜台,也是退后一步,问:“我需要戴口罩吗?” “不用!”老板娘麻利的把货放在柜台上,我拎起来转身欲走,店门被推开,进来另一位华人,戴着口罩,看着我裸着嘴脸,同样的一凛一退,似乎颇想逃门而出,终究还是情怯的侧身闪立。我便也小心翼翼的侧身而出。下定了决心:下次出门,打死也要戴口罩。

然后开着车去镇上的购物中心,看看形势。所有的店面都开着,路上的车少了约一半,进出店门的人,目所能及,无一人着口罩(我这个镇白人约80%,亚裔15%,黑人1.5%,家庭收入程度是州里平均水平的2倍多)。

今天晚9点20,第二次出门,开车去拿本来预约在午时12点的菜。这延时,大约是送菜的中国老板在群里通知的:送货的小哥直接装好箱,扔车的后备箱里,所谓【无接触拿菜】。那么从费城到新州,一路许多客户,延跎下来,到我这里自然是深夜了。

这次我早早的戴上了口罩,徐徐的把车靠近货车,摇下车窗。两个墨西哥人,【没戴口罩】,隔着车门,问了货号,核对了我举起的手机图片,麻利的把沉甸甸的货放进车后备箱,关上车门。我正欲开走,两人突然凑近,一脸紧张。我想,怕不是我戴着口罩吓着了他们?他们问:“你知道本州刚宣布的8点宵禁(curfew)后,还能有车上路吗?” 我安慰他们:“我不知道,但是我认为没人会管(难为)你们吧,毕竟我这里白天遛狗散步,从无人管。” 然后连嘱了两句:“Take care!” 我不知道我是祝福他们宵禁无事呢,还是关于口罩。两人似乎松了口气,”God bless you!”

(无证移民)墨西哥人是川普执政以来,被打击得最厉害的美国底层。他们在平时从事着清洁、庭院、货运、超市等美国人不愿出力的体力劳动,在此时也从事着美国人不愿冒险的配送。没戴口罩,毕竟价格涨了十倍,大概是不舍得买吧,没有身份,自然不会有医保,有了疑似,也不会去做检测吧。而他们每个人家里,平均有4个孩子,嗷嗷待哺。

真正承担社会基本运转的,真正承受危机代价的,却是最卑微的、最弱小的、最默默无闻的、最受伤不起的。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病毒在进化,人类社会,进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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