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我保守是因为我既无知又无能 -- 编号87405

2019-11-16 09:47:50编号87405
我保守是因为我既无知又无能

我保守是因为我既无知又无能

梅里马克河是美国东北部的一条大河,源出新罕布什尔州中部的怀特山脉,向南流入马萨诸塞州,最后折向东北注入大西洋。

洛厄尔和劳伦斯原本是梅里马克河下游沿岸的两个村镇,是波士顿——马萨诸塞州首府,一座优良的海港城市——的投资者将它们发展成纺织业中心。人们在河的上游修筑水坝将河水拦截,再利用人工水渠将水分流至各个纺织厂。快速水流驱动水轮,水轮带动织布机,织布机制造纺织品。这些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纺织品由驳船运载,通过米德尔塞克斯运河送抵波士顿。到1850年,洛厄尔已成长为美国最大的工业中心,下游16公里处的劳伦斯也得以迅速发展。从欧洲涌入波士顿的新移民也为洛厄尔和劳伦斯注入了新鲜血液,到1890年,两座城镇的人口分别达到了7.8万和4.5万。但就在1890年,流行性伤寒席卷了洛厄尔和劳伦斯,1500人感染。一年间,洛厄尔150人死亡,劳伦斯有83人被夺走性命,其死亡率与1832年伦敦经历的霍乱高峰期大体相当。

是水被污染了,且不是孤案。

跟那个时期的其他多数欧美城市一样,洛厄尔跟劳伦斯的居民饮用来自于上游的河水。显而易见,河流既是引水渠,亦是下水道。唯一的不同是,城市取水口往往开凿于上游,排污口位于下游,如此饮用水相对干净卫生,仅仅是相对自己这座城市所排泄的充满了粪便、尿液和农工服务业废液的污水要干净卫生些。而洛厄尔和劳伦斯很不幸的位于整条梅里马克河的下游地段,这两城市的居民感染伤寒的可能性远大于其他沿岸城市。

现在要问的是,市民和城市管理者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上述情况吗?

死亡,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一些既傲慢又愚昧的人的脸上。幸运的是,这个世界上总有另一些人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他们的大脑里装载的是智慧和勇气。当洛厄尔和劳伦斯的市政官员和市民不得不直面现实,向外界寻求帮助时,科学家和工程师挺身而出。

第一个伸出援手的是威廉.塞奇威克。这位被视为现代公共卫生之父的教授原先是名医生,后改道钻研细菌。1883年他来到麻省理工学院,开设了细菌学这门新兴学科的第一门课程。塞奇威克和他的团队赶往两座受难城市,通过观察、走访以及样本分析,准确地找到了问题的所在。污水来源于一条始于洛厄尔上游5公里处的支流,支流中含有伤寒沙门杆菌。

包括一些学者在内的人们不理解伤寒疫情为何爆发,他们更相信一条千古不变的自然法则:流水能自净。如果这条法则不成立,那么人类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呢?千百年来不都是取水于上游、排污于下游吗?这想法有它的合理性,但合理性只停留于表层。污水中许多有毒化学物质如硫化氢原先处于还原态,一旦遇到了氧气——准确的说是遇到了氧气和微生物的共同作用——这些物质就会发生化学反应转变成氧化态。城市内建的下水道中氧气浓度低,奔流的河水中则富含氧气,城市污水进入到河流时,化学反应随之启动。如果有太多的耗氧物质,那么水中的溶解氧将被迅速消耗,好氧型生物如鱼虾将窒息而死。纺织厂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废水,这些废水中含有硫化氢,因为工厂往往会大量使用硫化染料。缺少氧气,水中的硫化氢就无法继续发生氧化反应,从而挥发到空气中。硫化氢不仅有剧毒,并且有恶臭。洛厄尔和劳伦斯的居民们早就对这种恶臭“习以为常”了,伦敦人及其他一些城市里居民也早已“见怪不怪”了。千百年来流水自净是因为大气中的氧气会不断补充水中消耗掉的溶解氧,但这需要一个过程,过程的快慢与许多因素有关,比如湍急的河流一般而言更为洁净,激流拍打水中岸边的岩石,溅起朵朵水花,水花将空气卷入其中重新跌落回河水,河水中氧气的补充速度因此加快。所以马萨诸塞州的历史中曾经有一条法律:只要排污口距离最近的下游取水口32公里以上,上游城市就可以向河里排污。但不论是这条法律还是前述法则都应付不了纺织厂,更何况劳伦斯距离洛厄尔只有16公里——州府官员认为梅里马克河流量巨大,足以稀释一切有害物质,因此享有法律豁免权。

这和伤寒疫情有什么关系呢?1000个伤寒杆菌就足以令一名成年人感染上伤寒,而伤寒感染者及无症状的伤寒菌携带者所排泄的粪便中有着数以百万计的病菌。硫化氢和伤寒杆菌没有直接关联,将二者凑在一块的是千古不变的取水排污方法,以及对流水自净的坚定信仰。

上述内容是别人告诉我的,我震惊于自己的无知,并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无能。我庆幸于自己还没有无知无能到主动踩雷的程度,比如我去过一两次酒吧后就再也不去了,我发现那种场合会让我失控从而产生犯罪的冲动,比如我尽管上了20多年的网但还是决定把宽带给掐了,我发现糟粕多到我都承受不起的程度,更不要说我的孩子了。我打算就这样保守下去,躲在龟壳里,跟时髦说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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