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天真时代笔记之杰克伦敦的东亚考察(一) -- 酥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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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茶
天真时代笔记之杰克伦敦的东亚考察(一) 85

1900年,对于欧洲人和其移民后裔,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

从大局上看,那是最好的时代,罗马的覆灭和中世纪的黑暗已经成为不能再遥远的过去,甚至在记忆中开始有了一点玫瑰色彩;对香料的渴望,对异教徒的仇恨和传播信仰的狂热也已经是久远的冲动。自哥伦布以来的四百年是疯狂开拓的四百年;是到达,探索,殖民,掠夺的四百年;是冒险,竞争,看着地图上的未知地区一点点被蚕食,被标上冒险家或皇室名字的四百年;也是欧洲人以自己为中心出发,重新看待身处的地球,上面栖居的人类的四百年。直到二十世纪初,欧洲人从来没有对工业的力量,西方的文明,人类(或者说是自己人)的能力有这么高的信心过,正如正处青春期,自我膨胀的青少年那样。如果我们把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世界和一百年后相比,可以称那个时代为天真时代。而对天真时代思潮的考察,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中国人现在和百年前一样,面临着打开国门后,如何在这个欧洲人及其后裔塑造之下的世界生存发展的问题;天真时代离我们并不遥远,她最大的遗留产物美国,目前还在某种程度上控制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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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是1904年一月七日,旧金山的灰色天空低沉而阴冷,一艘航船正在启航,船上是一批经验丰富的记者,他们即将出发去朝鲜半岛,为那里即将展开的战事进行报道。日本和俄国,这两大十九世纪兴起的新兴强权,即将发生在满洲里-韩国一带发生冲突。而日本作为亚洲黄种人国家的兴起,引起了美国人的高度兴趣,各大报社纷纷派记者出发去做战地报道,其中就有一位刚刚因为《野性的呼唤》,名利双收的小伙子,杰克.伦敦。

杰克.伦敦是个好小伙子,出身于朴素勤劳的美国工人家庭。他的母亲因为怀他时不肯按照他生父的意志堕胎,绝望自杀(未遂)后与他的生父分手。后来,在伯克利读书的杰克,偶然发现自己有一个星相家生父,曾一度去联系,希望父子相认,却被他的生父以“我在那件事情上受到的打击比你母亲还大...抱歉我没有这个接受你的力量...”为由婉拒。这件事对他的人生打击是重大的,致使他在之后的几个月内决定离开学校而去淘金。

百多年前的美国是铁路兴起,资本扩张,工业大发展,人民一钉一锤换美分的时代。对人世间的苦难,杰克本来就再熟悉不过:14岁开始做罐头厂童工,每天工作12-18小时的他,对残酷劳动对人类身体和心智的摧残,底层社会的黑暗一面,体会不能再深刻;作为生就的底层之一员,少年杰克的反应无非两个,逃避和抗争。

那时的美国是一个广袤的天地,是扩荒者和殖民者的世界,虽然他们开始感受到了资本和财产的压迫,但还有荒原和自然可以依仗。在漠漠无边的荒原里,大洋上,与变幻莫测的天气,无情的猛兽战斗的岁月,无疑是极其艰苦的,但和毫无人性的机器工厂比较起来,这种“野性”的生活却可以让年轻人体验到人的本能、力量、和自我意识,并在和自我与自然的搏斗之中感受到一种属于人的自主力的终极自由。

小杰克从他的前黑奴养母那里借了一笔钱,买了一条帆船,开始过上了以偷采养殖牡蛎为生的“牡蛎海盗”生活,从而逃脱了童工暗无天日的人生;在帆船报废之后,他又转身一变参加了海上渔业监察队;几年海员经验之后,杰克报名成为了一艘前往日本的商船上的水手。但他回来之后,却发现整个旧金山奥克兰都被当时的资本主义危机随之而来的暴动摧毁,城市里和洲际公路上,遍布着除了暴动和示威外无所事事的失业工人们。

几年的水手生活让杰克.伦敦的身心都粗粝而强壮,童年的阅读经历又让他保留了对生活和人生的反思习惯。他对自然,和处于自然状况下的生命力的推崇和对当时的社会现实的反省都是强烈而自然的,并最终促使这个十八岁的青年选择了这样一条人生道路:去做一个流浪汉。

他先参加了凯利军,这是一个由失业工人组成的跨州流动示威组织;之后,又在黄麻厂和铁路电站做过工。但流浪生活依旧是这一时期的主题,他“在路上”见到了比在单纯的自然和血汗工厂里所能见到的更加残酷的生存状态。在一个劳改营地区转悠了三个月之后,他说:

“我看到了太多苦难,不可能写下来的苦难,虽然在此之前我已经对人类堕落的尺度和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有所了解,但在这里,想堕落到底的话,就像是向无底深渊跳下去一样…我不会向下看太深,只会瞟一眼并赶快离开”。

一年之后,他选择回去读完高中,开始写作,并通过抱佛脚式的学习进了伯克利大学,但很快就因为找到生父而又被拒绝相认而又一次对他的人生和身处其中的社会产生了幻灭感,他再次选择了回到自然中逃避,和表兄弟们一起去淘金。

这次淘金之旅不仅是用回归大自然的原始奋斗来逃避人类社会的暗淡和压迫,杰克伦敦虽然在这次淘金中吃了比以前还要大的苦,几次差点丧命,身上因病痛留下永久的疤痕,他却在这里收获到比金子更宝贵的人生信念:通过和为淘金者提供食宿,用品和药品的当地“圣人”,以及两个工程师交流,杰克.伦敦接受了社会主义,从此树立了奋斗和抗争的方向。此后,杰克.伦敦回到城市,笔耕不掇,最终以“野性的呼唤”一举成名,成为代表美国时代精神的一代作家。

他是最早的美国作家之一,和海明威一样,人和作品都带着开拓者特有的粗旷野性的自然魅力。但杰克.伦敦显然对人性在特殊环境下可以达到的堕落和黑暗更为了解,但他绝不悲观,因为在大自然中的搏斗经历,让他对人的生命力,忍耐力,和斗争欲望极有信心;他相信尼采的超人哲学,相信进化论,同样是那个时代自我无限膨胀思维的代表;他极度赞美壮阔的自然,美丽的妇女,超人的意志,圣洁的灵魂,又对人类社会普遍的软弱、堕落、虚伪、和种种不自然的状态极度敏感和鄙视;这两者在他身上并不矛盾,因为他归根到底是相信人类意志的强大的,并为之而毕生诉作。

这又暗合天真年代的思潮:虽然暗流涌动,经济震荡,但生活的主题依旧是力量,是开拓,是超人化的自我面对物化的他者。

这样的人和时代,如果没有受到适当的教育及有关经历,就如同小孩子,天生就是种族主义的,杰克伦敦也不例外。

土鳖抗铁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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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4 05: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