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萨评版】菊与刀 1.1 -- 萨苏

大河奔流 导读 复 172 阅 268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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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2 18:2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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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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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评版】菊与刀 2.6 15

[《菊与刀》是美国人本尼迪克特的著名作品,也被称作西方了解日本的一扇窗,影响深远。最近,萨受一家出版公司委托为该书加些注解,聊以成篇。这个工作萨已经作了一个多月,结果对自己的水平是越来越不自信。因此,把完成的章节陆续放上来,一方面是整理,一方面也是希望得到大家的指正,以减少错误,使其中的注解更有价值。基本的速度应该是每天放一节。

因为是与平面媒体有约,所以谢绝转载,请原谅。

-- 萨苏 ]

第一部分 战争中的日本人 第二节 战争中的日本人(6)

到了日本,规矩发生了很多变化。日本直到19世纪中叶,都只有贵族武士拥有姓氏。姓氏是中国宗族制度的根本,没有姓氏也就谈不上宗族[萨评:这个评论可谓一针见血,从这个意义上说,日本的宗族门阀的观念不如中国那样强大,但是,由于日本没有发生过革命,这个不那样强大的门阀制度,影响却比中国还要长久,而战也不能将其彻底废除。直到今天,我们还可以在日本政坛看到宗族的影子。比如现任日本首相安倍,就敢于采取比前任首相小泉更为现实的政策,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安倍属于日本政治门阀大族,而小泉没有这样的背景,担心现实的政策授人以柄而更热衷于表现激进的政治姿态以获取民间支持]。但日本只有上层社会才有族谱这种东西[萨评:这里要开个不是玩笑的玩笑,生活中要说某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会被认为是骂人,但如果这样说日本天皇,却是毫无错误,因为日本天皇的家族,至今没有姓,当然也就不可能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另外,日本人的传统是对封建领主尽忠,这个领主是当地的大名,与中国上任几年又要调走的官员大不相同。领主不是外人,宗族必须将领主置于最高位置。结果,中国以族谱和宗祠为联系纽带,而日本,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属于萨摩藩还是肥前藩[萨评:刚到日本的时候,到饭馆吃烤牛肉,见到上面写道“肥后牛”,感到很满意 – 看来还是真正的肥牛料理呢。吃起来却也不觉得特殊,向人询问之后,才理解“肥前”,“肥后”都是日本的地名而已],一个人与宗族的联系纽带就是他所属的藩。

  联系宗族成员的另一条纽带,就是在神社、圣地祭拜远祖或是氏族神。这类活动,日本那些没有姓氏和族谱的“庶民”也能参与[萨评:日本的神社类似于中国的庙,和祠没有关系。]。但日本的神社没有祭祀远祖的仪式。在“庶民”参与祭祀的神社里,村民们集中在一起,无需证明彼此有什么血缘关系。他们被称作是该神的“孩子”。这样称呼是因为他们住在这位祭神的土地上。如同世界各地的村民一样,这些祭拜者由于世代定居同一个地方,彼此当然有着亲戚关系,但并不是出自一个共同祖先。

  与神社不同,对祖先的崇拜是在家庭房间里的“佛坛”上进行的,那里只设立六七个近亲的灵牌。在日本所有社会阶层中,人们每天都在这种佛坛前祭祀着至今怀念的父、母、祖父母以及一些近亲,并供上食品,佛坛上供奉的是类似墓碑的灵牌[萨评:日本的祖先牌位,旁边还有供奉一个小盅的习惯,每天家里饭熟时,就要用这个小盅装一点饭,作为祭祀,意思是祖先虽然亡故,还是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曾祖父、曾祖母的墓碑上的文字即使已经无法辨认,也不再重新刻写,三代以前的墓地甚至会被迅速淡忘。日本的家族与家族之间联系淡薄得接近西方,颇有点儿像法国传统[萨评:西方对于血缘亲戚关系大多没有东方热心,为何单独拉出法国人示众?]

  这样一来,日本的孝道只在家庭内部有效,最多包括父亲、祖父、伯父及其后代。在这个团体中,每个成员都应当确定自己的辈分,依照性别、年龄保持着相应的地位。即使是成员众多的豪门,也是由许多独立的小家庭组成的,次子以下的男孩子必须另立门户[萨评:日本古代实行长子继承制,也就是说长子可以继承父亲的全部家产,而次子即便生在豪门,将来自己不努力也是穷光蛋。这是在危机四伏的险恶环境中,日本民族通过自然选择找到的对抗严酷现实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家族的强大。要知道汉武帝削弱地方王族权力的方法之一,就是颁布了《推恩令》,鼓励诸侯将自己的家业再分封给所有子女,这样,原来强大的诸侯在几代之后就四分五裂,再也没有能力对抗中央了。]因为家庭狭小,彼此直接接触,要求“各安其位”的规定十分严密周到。一个家庭的长者在隐居不问家事以前,所有人对他都必须严格服从。哪怕到了现代社会,一个家里有几个成年的儿子,他们的父亲都有可能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请示老迈的祖父。有时候孩子都三四十岁了,他们的婚姻还是父母说了算[萨评:这其实反映了日本的父权与夫权之强大] 。一家之长在吃饭的时候首先举起筷子,洗澡的时候也首先入浴[萨评:这在中国人可能有点儿不好理解,需要解释一下,日本人传统上用浴缸洗澡,全家人共用一缸水,所以第一个洗的水最干净,最后一个洗的呢,那就不好说了]全家人只要碰到他都要鞠躬行礼,而他只需要点点头。日本有句歇后语:“儿子向父母[萨评:应该是父亲,日本传统中母亲没有多大影响]提意见,和尚要求脑袋上长头发。”意思就是:“可以想,不可以做。”

  辈分和年龄上不同,就应该“各安其位”。日本人说到秩序混乱的时候,常说这简直是“非兄非弟”,这跟我们说的非驴非马基本一个意思。在日本人看来,长兄应该很自然地保持其长兄的特质。他们是继承者。外国人在日本多呆一段时间,会感到“日本的长子从小就有一套好像身负重任的不凡气质”[萨评:如果看今天日本的王室,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太子德仁是长子,他弟弟秋荻宫亲王是次子,两人的气质就截然不同。德仁表现老成稳健,一丝不苟,秋荻宫则自由开放,活跃世俗得多。日前德仁太子因为妻子不能生男的问题和天皇闹矛盾,有人怀疑日本王室会更换太子,这即便从两人的个性来说也不大可能。因为如果更换,按照血统,唯一可能替换德仁的只能是秋荻宫,而两人从一生下来,培养的方法和建立的气质就不一样,骤然要更换要秋荻宫做好太子那份活计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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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日本天皇一家,左侧白发的为秋荻宫,右侧第二位为德仁太子

长子的特权有时候与父亲相差无几,尤其长大成人后,弟弟会成为依赖长子生活的人;现在在农村和乡镇,还有这种规则的遗迹。长子留在家中,继承了祖先的产业,次子和三子也许已经走出广阔天地,受到更多现代教育,取得更多收入,而古老的等级制度依然要遵守。

  我们在现代政治角斗中也能发现这些习俗的痕迹。1943年春天,陆军发言人就大东亚共荣圈发表了以下看法:“日本是他们的长兄,他们是日本的弟弟,应该让占领区的人民了解这个局面。如果对他们太好,他们心理上会有一种滥用长兄好意的倾向,这对日本的统治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换言之,什么对弟弟有好处应该由当哥哥的决定,弟弟是不应该被宠坏的。[萨评:其他国家也不要误会日本是要强调双方有“兄弟之谊”,伪满皇帝就曾为日本所说的这种兄弟之谊激动不已,后来才发现完全和自己想象的不同。因为日本的文化中,长兄是威权的象征,而且理所当然占有家里的一切,其他的兄弟只有奉献的权利没有索取的权利,常常是要出门要饭的。日本实际要说的是其他国家在日本面前要作儿皇帝]

  另外,等级制还有一条:女性的地位要比男性低。甚至女性年龄大一些,她的地位依然比不上男性。日本传统女性走路时从来都是跟在丈夫身后[萨评:而且他们走路的方式也不一样,以表现不同的“美德”。日本男性要求大步而行,表现其威严,女子要小步趋进,展示其服从。看日本电影就可以发现这两者的区别];即使她们穿上西服,与丈夫并肩而行,进门还走到丈夫前面,一旦换上和服就得马上退到后面。在日本家庭中,女孩子得平静地看着礼物、关怀和教育都被兄弟占有。日本也有一些为青年女性开设的高等学校,但课程重点都放在教导礼仪举止上,智力方面的训练无法与男性学校相比[萨评:二战前日本女校最热门的专业就是“家政”,就是教学生怎样作家务。所以她们学习的目的不是将来从事某项工作,而是相夫教子。]。有个极端的例子,一位女校长对那些上流社会的姑娘们说,她们应该学一学欧洲语言,这样将来在收拾丈夫用的书时,才能不用人教就会把书插入书架的恰当位置。

  不过,日本妇女其实享受着比亚洲多数国家都大的自由,而且自古以来一直如此,不单单是西方入侵后的现象。她们从未像中国上层妇女那样缠足。她们几乎什么地方都可以自由进出,在大街上行走,无须将自己隐藏在深闺里,这些自由让印度女性非常羡慕。在日本,妻子掌管全家的采购和金钱。钱财短缺时,她必须计算周到,把暂时不用的东西挑出来送进当铺。使唤佣人的是主妇,她对儿子婚姻有很大的发言权。当了婆婆以后更是一手掌管家务,指手画脚,好像她从来不曾当过任凭吩咐的小媳妇。[萨评:基本评价正确,日本男主外而女主内,妇女在日本的地位是名副其实的“半边天”。只不过日本的天不是按照左半边和右半边分的,而是按照上半边与下半边分的,日本女性那一半,恰好在下面]

  在日本,辈分和性别造成了实质上的特权,但是,行使这一特权的人不会天然地专横独断。要形容他们,最好说是责任的受托者。父亲或兄长要对全体家庭成员负责,无论活着的,去世的,以及将要出生的。关键事务由他决定,恰当与否,也由他来负责。他并不拥有无条件的权力。他的行动关系对全家的荣誉,任性而为绝对不能成为合格的家长。他必须使儿子及弟兄们能牢记该家族的遗产,包括精神遗产和物质遗产,并要求他们不辜负家产。地位越高,对家族的责任就越重。家族的要求使他有时候不能顾及个人的要求[萨评:所以二战中一些疯狂而残忍的日军将领,生活中又往往是清廉而勤勉的,似乎又不象能做出这样坏事的人。如此矛盾的人格体现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因为他们在做那些疯狂而残忍的事情时,自以为是为了日本民族的“责任”而作,所以丝毫不会心中感到不安]


最后于2007-04-25 01:03:57改,共1次;
2007-04-22 18:27: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