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萨评版】菊与刀 1.1 -- 萨苏

大河奔流 导读 复 172 阅 268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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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20 02: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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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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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评版】菊与刀 2.5 13

[《菊与刀》是美国人本尼迪克特的著名作品,也被称作西方了解日本的一扇窗,影响深远。最近,萨受一家出版公司委托为该书加些注解,聊以成篇。这个工作萨已经作了一个多月,结果对自己的水平是越来越不自信。因此,把完成的章节陆续放上来,一方面是整理,一方面也是希望得到大家的指正,以减少错误,使其中的注解更有价值。基本的速度应该是每天放一节。

因为是与平面媒体有约,所以谢绝转载,请原谅。

-- 萨苏 ]

第一部分 战争中的日本人 第二节 战争中的日本人(5)

任何人想弄明白日本人,得首先明白他们的口头禅“各安其位”[萨评:类似我们中国古代所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一个传统和谐社会的理想模式]。他们对秩序和等级的信赖,与我们对自由平等的信仰如此对立,有如南北两极。我们认为等级制不可能是个合法制度。日本人首先对“社会人”有一个整体概念,然后形成等级制度,要理解它,必须对他们的民族习俗,诸如家庭、国家、宗教信仰及经济生活等作一番描述。

  日本人看待国际问题,与他们看待自己的内部事务用的是同一双眼睛,同一套观点。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们把自己描绘成已高踞于国际等级制的金字塔的顶端,现在,这种地位虽已被西方各国所取代,但他们对现状的接受仍然深深植根于等级观念。日本的外交文件一再表明他们对这一观念的重视。1940年日本签订的日德意三国同盟条约前言中说:“大日本帝国政府、德国政府和意大利政府确信,使世界各国‘各安其位’是持久和平之前提……”[萨评:即1940年9月27日,德国、日本和意大利三国代表在柏林签署的《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正式文本日本的排名在后。这是所谓“德意日三国同盟”形成的标志,因为这个条约中称自己这三个国家为“改造世界的轴心”,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学界称为同盟国与“轴心国”的战争。也因此,轴心(AXIS)一词在西方也就和法西斯,凶残,野蛮等等概念挂上了钩,于是,我们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小布什上台以后,美国会把伊朗,朝鲜等国家统称为“邪恶轴心” – 这样一命名,从舆论上和心理上,就把他们和法西斯归到一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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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心国三同盟和他们的秘密武器

  珍珠港事件之前,我国赫尔国务卿提出了四项原则,与日本的等级观念恰好相反。它们是:各国主权及领土完整的不可侵犯;互不干涉内政;信赖国际合作及和解;平等的原则 [萨评:可以对比一下周恩来总理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 “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几乎如出一辙。由此可以看出,虽然同在东方,中国在国际问题上的观念与西方倒是更为接近,在根本的观念上,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这就是当今世界正在有组织地实现的普适人权的基石。我们有时候也会破坏这些原则[萨评:本尼迪克特可谓坦诚],但我们不会起而反对平等的正义性;面对等级制度,我们的反应就是气愤地向它宣战[萨评:这里恐怕要澄清一下,这应该指的是美国普通人和政府之间的相处原则,而不是美国政府对外的原则,等级制度在很多地方根深蒂固,并且有时候良好地解决着当地的问题(比如在日本)。还好美国政府没有某些民主人士那样激进,见到等级制度就对外宣战,否则在今天的世界上,恐怕打到最后,美国会得到一个比世界警察更糟糕的名声 – 成为世界各民族的毁灭者了]

  珍珠港事变前夕,当我们向日本宣布我国这些最高原则的时候,也就清晰地表述了我们对太平洋周边地区的态度。我们前进的方向就是持续地完善这个还不够完善的世界[萨评:自由平等可说是美国人的一种理想,也是美国成为今日美国的基石。虽然美国作为政府在世界上颇为霸道,但如果接触它的人民多了,就会发现“美国人”和“美国”还不是一个概念,美国人大多是些理想主义的大孩子。而说到美国,虽然对日本人的“国际新秩序”不适应,但珍珠港事变前的美国可没有这样理想主义,它和德意日的矛盾是利益的矛盾,充其量是实用主义而已]。而日本人向世界宣布“各安其位”的信念时,也是根据其社会经验所培育的生活准则。多少世纪以来,不平等已成为日本民族的组织原则,它使生活容易预计,也就广泛地被公众接受。承认等级对他们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过,这与简单的西方式权威主义有很大差别。现在日本人承认美国处于等级制的最高位置,我们就更有必要透彻地了解他们的概念。只有这样,当我们走自己的路的时候,日本同时也能顺利扮演他们期望扮演的角色。[萨评:日本坚持的等级制度,还有和其他国家等级制度不同的内涵。那就是他们不仅坚持等级制度是必须的,而且坚持现有的等级制度不能变更,比如天皇,那就是只能天皇来做,小泉或者安倍是绝对不可以做天皇的。中国的等级制度在传统上也很强大,但是,第一我们今天不会公开支持等级制度,人生而平等的概念在中国人的心里已经生根发芽,第二中国人支持等级制度,但也支持“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彼可取而代之”,所以,大和尚朱元璋也可以当皇帝的。为什么会有这样巨大的区别呢?其一,日本历史上从来没有“革命”,只有“维新”,这使他们的内心潜意识里拒绝接受对现有秩序的彻底颠覆。中国的历次革命,使等级制度屡次被打破,自由平等的观念就在这种破坏中开始发芽-- 那美国怎么没这个维护等级制度的问题呢?他们历史上好像也没有革命阿。理由是美国本来就是从旧大陆跑过去的,受宗教迫害的新教徒建立的,他们的祖宗天生就是闹革命的么;第二,中国自古以“天下”自居,认为周围都是蛮夷,解决了内部问题,外面的事情就迎刃而解,所以来一次革命解决内部问题并不觉得有多么过分;而日本人有岛国天生的对外恐惧症,习惯抱成团,在内部闹革命就被认为是对整个民族的背叛了。]

  日本近年来西方化了,但还是个贵族社会。人们的每一次问候,每一次相遇,都必须表示出双方的社会关系[萨评:两个日本人早晨相遇,上级对下级只要说:“哟寺”,平级要说:“噢哈哟”,下级对上级呢,就要说:“噢哈哟骨杂义马斯”了,至今如此]。每当一个日本人向另一个日本人讲“吃”或“坐”时,都必须按对方与自己亲疏的程度,或对方的辈分,使用不同的词汇。“你”这个词就有好几个,在不同的场合必须用不同的“你”[萨评:本尼迪克特这里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确切地说,日语中根本没有“你”这个词。我们常把日语中的“阿纳塔”翻译成“你”,这是不确切的,这个词翻译过来是“你小子”,要是恋人之间这样说倒也无所谓,外国人也可以理解你不是故意的,但普通日本人对老板来这样一句估计会招来勃然大怒。那么,日本人之间该用“你”的时候怎么办呢?那就要求预先弄清对方的姓名,以姓名相称,来表示尊重 – 你若是想和人家打交道,而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萨经常犯这个错误)。日本人认为是失礼的举动];动词也有好几个不同的词根。换言之,日本人像许多其他太平洋上的民族一样,习惯使用“敬语”,说话时还伴有适当的鞠躬和跪拜[萨评:这个,可能有点儿误会,把中国封建社会“跪”的含义安到日本人头上去了。日本人喜欢鞠躬不假,跪拜并不太多,大概是他们用榻榻米,吃饭谈话等等的时候,沿袭了中国古代的传统喜欢跪着吧,这倒不是什么谦恭或等级的表现,而是生活习惯,这种场合,就是将军天皇,也是一样跪着的]。所有这些动作都有详细的规矩和惯例。不仅要懂得向谁鞠躬,还得清楚鞠躬的幅度大小。对某一个主人来讲是十分适度的鞠躬在另一位和鞠躬者的关系稍有不同的主人身上,就会被认为是一种无礼。鞠躬和方式很多,从跪在地上、双手伏地、额触手背的最高跪拜礼,直到简单地动动肩,点点头。一个日本人必须学习在什么场合该行什么礼,而且从小就得学习[萨评:可怜日本人到了外国,经常因此被起“啄木鸟”一类的外号]

  不仅等级差别要经常以适当礼仪来确认,性别、年龄、家庭关系、过去的交往等都必须考虑在内。甚至在相同的两个人之间,在不同情况下也要表示不同程度的尊敬。一个老百姓对其密友可以无须鞠躬行礼,但如果对方穿上军服,那身穿便服的朋友就必须向他鞠躬。遵守等级制是一种艺术,要求平衡多种因素,在特定情况下,这些因素有些可以相互抵消,有些则反而增强。[萨评:艺术如果放在舞台上自然光彩夺目,如果生活中一言一行都艺术化,就是模特也要累死 – 不过,日本人就硬是能适应下来并且安之若素。想想这一点,日本人在体育比赛中多有顽强的名声,也就可以理解了。]

  当然,也有相互之间不太拘泥礼节的人。在美国,当我们回到自己家中时,就会把一切形式上的礼节都抛掉。但是在日本,恰恰要在家里学习礼仪并细致地观察礼仪。母亲背着婴儿时就应当用手摁下婴儿的头,教婴儿懂礼节。幼儿摇摇晃晃会走时,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学习尊敬父亲和兄长。妻子要给丈夫鞠躬,孩子要给父亲鞠躬,弟弟要给哥哥鞠躬,女孩子则不论年龄大小要向哥哥和弟弟鞠躬。鞠躬并不是纯粹的礼节而是有它的含义。它意味着:鞠躬的人原打算自己处理的事,但对方出现了,如果对方吩咐什么,那他就有优先权;受礼的一方也承认,此时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他得在某种程度上负责。以性别、辈分以及长嗣继承等为基础的等级制,是家庭生活的核心。[萨评:现在日本人也明白外国人弄不懂他们这些礼节,不过,出席一些活动,不管你的反应如何,他们对你依然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些礼节。“对牛弹琴”为何如此上心,原因是日本人这样做只是为了表现自己是个上等人,不是粗坯,而外国人懂不懂,他们并不在乎。这是礼貌之举还是自以为是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人们都知道,中国和日本都有一个地位很高的孝道规矩[萨评:又是一个美国人的误解。日本对于“孝”并不重视。有个传说,某国人老就要送到山谷任其饿死,一天,某个儿子负其母入山,看到母亲沿途折树枝作记号,就说你还想着出来么?母亲说我是怕你回去的时候找不到路阿。这个传说,就是来自日本。日本的子女与父母感情淡薄,至今如是。中国在今天,如果子女和父母住在一起,父母多是住在最好的房间,而日本,子女很少与父母住在一起,如果住在一起,老人的房间往往是最差的 – 哪怕,这房子本是老人买的。古代日本残酷的自然环境,让孝道难以得到发展]。中国在六七世纪的时候,把孝道连同佛教、儒教以及中国的世俗文化传入日本。但是,孝道有所改动,适应了日本家庭的不同结构。在中国,甚至现在,一个人必须忠实地听候大族长的吩咐。一个大宗族可能有成千的成员,宗族有权力决定全体成员的生活大事,而且族长的权威不容挑战。当然,中国面积很大,很多地方有独特的规矩,但在大部分地区,往往一个村庄的居民都属于一个大族。中国人口有4亿5千万,但只有470个姓氏。同一姓氏的人,基本都认为彼此有血缘关系。某一地区的居民,可能全部同属一个宗族。而且,远离家乡、住在城市里的家庭也可能与他们是同宗。像广东那种人口稠密的地区,宗族成员全部联合起来,经营着壮观的氏族宗祠,在祭祖的日子里,所有的人集合起来,向大家的祖先牌位行礼。每个宗族都有自己的财产、土地和寺院,遇到有前途的宗族子弟,大家共同出资以帮助他们完成学业。宗族使散布各地的成员联系起来,成为消息的集散地,每10年左右刊印一次经过认真增订的族谱,把事业有成者着重登记,表示他们有权分享祖宗的遗产。一个大家族还有世代相传的家规,当宗族与当局意见不一时,甚至可以拒绝把本族犯人交给当局。在封建帝制的某些时期,这种半自治性质的大宗族共同体只是在名义上受国家管理。政权不断变幻,官员指派下来也得通过族长进行管理,而大家把那些逍遥自在的官员全都看成是外人[萨评:其实,这种官与民的区别,倒是中国民本主义的发源呢。中国封建社会的大多数和平时间,官虽然称父母,只有打官司,征粮赋的时候,老百姓才和他打交道。其他时候,老百姓是自由的,这和日本每个人都是机器上的零件这种概念完全不同。如果说中国社会有类似日本的时代,那就要说是商鞅变法后的秦国吧 – 至今,被称作暴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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